慈學長老尼:舊社會求戒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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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學長老尼與青年法師(圖片來源:資料圖)

  編者按:

  在幽靜的武昌蓮溪寺,九十多歲的慈學老法師仍然每天讀經唸佛,關心時事。這位親近過太虛大師,創辦過武昌佛學院愛道培訓班的“佛教黃埔生”,現被尊選為湖北省佛教協會諮議委員會主席。可她還是那樣的謙遜,還是那樣充滿天真的笑容。

  願您長久住世,慈澤蒼生。

  1941年我在漢陽歸元寺受戒,得戒和尚是當時歸元寺的方丈通林老和尚。

  在我的出家經歷中,我感覺到受戒比別人難。

  解放前在湖北有規矩是年年傳戒,基本上都是傳冬戒。為了要多一些人來受戒,傳戒的寺院上半年就到各處寺院去走走,主要是瞭解有沒有要受戒的人,如果有就預約戒子來受戒。從我16歲剃頭以後,年年有人到我們寺廟去接,我的師父就是不讓我受戒,説我太小了,一定要到20歲才去受戒。

  不知道為什麼師父要這樣,我看寺院裏其它的小師父,一剃頭就受戒,有的還是為了受戒才剃頭,唯獨只有我,剃頭很久了也不讓我受戒。

  我們棲隱寺年年都有小師父去受戒,看到送別人去受戒,我就哭;再看到接別人受戒回來,我又要哭。還不敢當着人哭出聲來,只能是偷着哭。

  師父説要20歲受戒,在那等待的四年中,沒等到去受戒,我的師父就圓寂了,那是日本人進武漢的第二年,我還只有十八九歲。

  師父不在了,等於是失去了依靠。好在我十歲來棲隱寺出家,在師父身邊漸漸長大,許多事情自己還能做,但是沒有師父了,我還沒有受戒,以後要受戒,那是很難的。

  師父去世的第二年,寺院裏又要送一批小師父去受戒,老糾察師父為了成就我去受戒,説我師父不在了,就叫我轉拜她為師,馬上就去受戒,我沒有答應;我的師叔師伯們也是爭相着來跟我説,送我去受戒,説師父不在了,她們就是我的師父。聽到師叔師伯們説這一些話,我都不答應,回答她們説,出生一個父母,出家一個師父,師父死了,也是我的師父,我是不會再轉拜師父的。她們就威脅説,不轉拜師父就受不了戒。我就堅決地説,受不了戒,就不受,一定不轉拜師父。

  1941年,歸元寺有冬戒。師父在世的時候,説我年紀小了不能受戒,現在20歲了可以受戒,師父又不在世了,我好想去受戒,誰來管我受戒的事呢?

  按照師父生前的囑咐,我20歲和師兄一起去受戒。春天的時候,歸元寺到我們寺院來接了我們師兄二人,已經挑我們的被子去了。又看我功課熟,人也機靈,當時就定了:我受戒當沙彌頭。

  舊社會受戒是有規矩的,誰當沙彌頭,是需要出雙份的戒費,而且在戒堂裏要打齋供眾,最起碼是兩個上堂齋,要花好多的錢。

  我要去受戒了,連師父也沒有,還需要比別人多花幾倍的錢,怎麼辦呢?

  我的師父德融當家師,出生在漢陽的大户人家,出家前是家中的大小姐。師父的四哥孫惠卿,在清末民初,當過漢陽縣的縣長,家財田地廣大。我師父出家後,她們家自然成為我們寺院的大護法了,大小用錢的事情都是她們家裏來承擔,師父能當家,也就是這個原因。

  師父不在世了,我們兄弟二人要去受戒,當然也就是師父的俗家人能幫忙。師父的哥嫂特別好,聽説我們要去受戒,還聽説我要當沙彌頭,為我們準備了受戒時的一切費用,親自送我們兄弟二人去歸元寺受戒,安好了單才回去。

  後來聽寺院裏的師父們講,歸元寺一開始就選我受戒當沙彌頭,就是看到我師父俗家的地位,拿得出錢來,否則的話,我是一定當不了沙彌頭的。

  我盼受戒盼了四年,終於盼來了受戒,心中特別的高興;我師父的哥嫂親自送我們去受戒,交完了所需要的一切費用,戒堂裏選了我當沙彌頭,又按規矩打了兩個上堂齋。看到師父的俗家人這樣為我們用錢,護持我們受戒,雖然師父不在世了,但師父在我們的心中仍然活着。

  那個時候受戒時間很長,進堂到出堂前後要一個多月。“文革”之後,現在受戒的時間改得很短了,只有十五天、或長一點二十天。一個多月的時間,一開始就教規矩,行禮儀,學梵唄……接下來受沙彌戒,受了之後條條學、條條背,然後受比丘尼戒、菩薩大戒都是一樣,受了就學,就背,花的時間長,背不下來的,就是罰跪。大家都罰過跪的,不跪的是極少數。

  受戒的生活,我感覺非常快樂,因為我當了沙彌頭,還是有點小驕傲,總想去表現一下自己;師父的俗家人來為我供上堂齋,覺得是為我撐了天大的面子,好光榮的,現在想起來,真是好笑,太幼稚了!

  受完沙彌戒後,客堂裏通知我們全體新戒排班,一一核對登記時填表的詳細資料,為填戒牒、印同戒錄作準備。引禮師中由二師父負責,點到誰的名誰就上前去。我是沙彌頭,一開始就是我,二師父問我,你師父是誰?我回答上德下融。又問怎麼沒見你師父來呀?我説師父往生了。二師父説師父往生了怎麼能受戒呢?重新拜師父吧?我説師父往生了還是我的師父,怎麼不能受戒呢?我再不拜師父了。

  二師父聽我這樣説得很堅定,就緩和了一下口氣跟我講道理,説師父往生了,受戒是不得戒的。要不然你就拜我,我給個名字你受戒。聽二師父這樣説,他是引禮師,我不答應但又不敢做聲,我不做聲,他以為我答應了,就用毛筆在登記表上把我填寫的師父名字塗抹了。我一看就急了,上前去把二師父正在塗抹的筆往上一拖,毛筆拖下來了,筆頭上的墨汁抹到了二師父的手上。二師父看我這樣,生氣地照我臉上就是一巴掌,我哭起來,跑出客堂去找大師父評理。

  見到大師父後,我只是哭還沒説什麼,大師父竟然哈哈大笑,原來是二師父打我的時候,手上的墨印在我的臉上,我的淚水流下來,最後弄成一個大黑臉,但我自己不知道,看不到自己。

  大師父看我哭的難過,拿出一條巾,叫我到水龍頭上洗乾淨了臉。我把事情的經過向大師父説了一遍,大師父聽了也説師父往生了,要重新拜師父,不拜師父受戒不得戒。我説師父往生了,但還是我的師父,我受的是釋迦牟尼佛的戒,那就拜釋迦牟尼佛為師吧。

  因為我堅持不重新拜師父,鬧了客堂,又不答應二師父的要求,他們説我犯了戒規,不要我受戒。

  這時候我好像從剛來受戒時的天堂,一下子掉到了地獄,心裏難過極了。受不成戒了,怎麼辦呢?戒費也交了,戒堂裏是不退的,花了師父俗家人那麼多的錢,拿什麼去還呢?我心裏急得要死,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得到不要我受戒的消息,我就睡在牀上哭,不吃不喝。不能受戒,只能打算走了,一起來受戒的戒兄弟們看到我要走了,個個捨不得,勸我莫走,一起想辦法。最後還是大師父出的主意,叫我去找我師父的俗家人。她們來了,去找得戒和尚,總算是讓我不重新再拜師父,也讓我受了大戒。

  (未完待續)

  (慈學長老尼 口述/印宗法師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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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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