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佛牙的事兒》之四:迦濕彌羅的佛牙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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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統紀

  前面講過,韋馱和哪吒追趕夜叉。有一顆佛牙降到人間,成為迦濕彌羅國的國寶。

  卻説罽賓一帶,有個迦濕彌羅國,國中有一位得道高僧,名叫舍利越摩,舉國上下都尊他為國師。

  這天深夜,舍利越摩正在禪房入定,突感一陣心悸,禪房微微撼動。打開天眼,照見天神窮追夜叉不捨。但見一道五色毫光從天而降,一聲巨響,似有物墜落,禪房後的小山丘火光沖天,照耀地如同白晝。

  舍利越摩尋光上山,眼見一對夜叉湮滅了。同時,他驚喜地看到一顆佛牙,光芒四射。

  這顆從天而降的佛牙,就這樣來到迦濕彌羅國的佛牙伽藍。

  迦濕彌羅供奉的佛牙,唐玄奘就親眼見到過,説佛牙長一寸多、黃白色,每到齋日,時放光明。

  後來,迦濕彌羅國中混亂,佛牙不翼而飛!僧眾恐懼,感到大禍臨頭,紛紛離開,自尋生路去了。

  有個小和尚離開後,就到中印度各地,虔誠地瞻仰佛陀聖蹟。很多年後,聽説本國混亂平息了,就打算回國。

  路上,小和尚忽然遇到一群大象,在草澤中奔馳,橫衝直撞,吼聲震天。小和尚趕快爬到一棵大樹上躲避。誰知大象卻衝他跑來,在水塘中吸水,然後浸漬樹根,把樹撞倒。大象捉起小和尚,負在背上就往森林裏跑。

  到了森林深處,象群停住了,小和尚看到了一隻病象,痛苦地卧倒在地上。病象用鼻子引導小和尚的手,摸到受傷處,原來大象的腳被枯竹刺傷了。小和尚拔出枯竹,為病象敷上藥膏,撕下自己的衣服,為病象包紮傷口。

  有一隻小象,用鼻子卷着一個包裹,遞給病象。病象接過來,又轉遞給小和尚。小和尚打開包裹一看,裏面有一隻金函,打開金函,正是本寺失蹤的佛牙!

  象群緊緊包圍着小和尚,他沒有辦法逃出去,只好老老實實,不敢亂動。

  第二天一大早,大象一一握持各色鮮美水果,給小和尚獻食。小和尚吃完後,象群重又負起他,走出森林,一直走了百十里路,才把他放下來。象群跪拜在地,像是很感激的樣子,然後離開。

  小和尚興奮地趕路回國。到了國土的邊界,要渡過一條河。渡船到了中流,河水突然翻騰起來,眼看小船就要傾覆。同船上的人亂成一團,都抱怨説:今天這條船如果覆沒,要怪罪這個小和尚,一定是他偷藏了佛舍利,河龍想索要。船主檢查,果然從小和尚身上搜出了佛牙金函。

  小和尚拿着金函,俯身遞給河龍,説:

  “我暫時把佛牙寄存在你這裏,不可損壞、遺失,我不久來取。”

  於是不渡河,掉轉船頭,重回岸上,回頭對着河流歎息:

  “我沒有制服河龍的手段,反被龍畜所欺。可氣!”

  他重回了中印度,尋師學習禁龍的法術。

  三年以後,小和尚學成回國。到了河邊,剛擺好壇場,準備制龍,那河龍早已捧出金函,乖乖地交還小和尚。小和尚拿到金函,檢查了佛牙,並沒有受到損傷,就放過了河龍。他回到迦濕彌羅國,把佛牙交還舍利越摩。

  這顆佛牙,最終被唐朝的悟空和尚帶回了東土。

  説是有一年,長安城裏來了一大幫駝隊,有僧有俗。他們是由罽賓大首領薩婆達幹,和德高望重的舍利越摩國師,共同率領的罽賓各國代表團。代表團向唐皇上書,意願歸附,請求派遣天使安撫罽賓。

  第二年,皇帝派出一支龐大的使團,由內侍官率領,出使罽賓。使團走了四年多,到達了罽賓人建立的犍陀羅王城,這裏是迦濕彌羅國國王冬天居住的地方。

  使團完成印信交接任務後,即將起程回國。就在這時,使團裏有個小軍官,名叫車奉朝,突然卧病不起,不能一起回國了,只好留在了犍陀羅王城。他舉目無親,病癒後,願投舍利越摩出家。舍利越摩為他剃度出家,取法名法界。

  法界非常勤奮,他在迦濕彌羅國佛牙伽藍受了具足戒。在天竺遍巡佛陀聖蹟,一住就是三十年。直到他晚年,思念家國,拜辭恩師。舍利越摩開始不同意,後來經不住法界苦苦哀求,又深感印度佛法凋零,就同意了。舍利越摩把佛牙贈送給了法界。法界泣別恩師,一個人踏上了漫漫回國路。

  這天正午,經過骨咄國的一個大湖時,忽然烏雲翻滾,遮天蔽日,如入深夜。一個閃電撕破烏雲,隨之一聲炸雷,撼天動地。法界藉着閃電光看到湖水盪漾,波濤翻滾,感覺大地在晃動,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急忙跑到一棵大胡楊樹下避雨。這時,一群馬幫也湧到大樹下。暴雨下個不停,大樹下避雨的人也越聚越多。

  一陣狂風大作,把樹下的人吹得東倒西歪。受驚的馬匹拖着貨物,四處狂奔。暴雨夾雜着冰雹,砸在大樹上,折斷的樹枝落下來,避雨的人驚恐不已,大呼小叫,亂作一團。

  一個時辰過去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仍然不息。這時,馬幫的頭領突然站出來,大聲喊道:“誰的行囊裏藏匿了佛牙舍利、奇珍異寶,不然上天和龍神為什麼如此震怒!趕緊拿出來,快投進湖裏去,免得讓大家跟着受連累!”

  法界聞言,渾身一凜。他看到有人向湖裏扔東西,他默默祈求佛祖保佑、龍神息怒,發願回到東土,廣設供養,利益眾生。到了傍晚,才雨過天晴。

  法界經過安西都護府時,受到安西大都護和龜茲王的隆重接待,蓮花寺僧人將他攜帶的梵本佛經譯成了漢語;經過北庭州時,北庭節度使和龍興寺僧眾盛情挽留他。就這樣,法界在西域譯經傳法又十年。其間,他攜帶的佛牙從未示人。

  法界歷盡艱辛,終於回到闊別了四十年的大唐長安,把佛牙進獻給皇帝。回國後,法界改用了“悟空”的法名。《西遊記》中孫悟空形象的法身原型,就是這位悟空和尚。

  四年後,唐德宗把佛牙送到大莊嚴寺,安奉在一座新修的佛牙寶塔裏。

  佛牙在長安大莊嚴寺裏供養了九十年,之後唐僖宗逃蜀,攜帶了這顆佛牙。

  唐末,成都大慈寺有一座“佛牙樓”,供奉的就是僖宗帶來的佛牙;後唐時,蜀守孟知祥送給了唐明宗;到了後晉,僧錄可肇等又把佛牙獻進宮闕,石敬塘宣付汴京收掌。

  過了130年,這顆佛牙再次出現。文獻記載,宋神宗熙寧年間,京師有一顆神異的佛牙。

  沈括察訪過鹹平,當時劉定做知縣。他們同過一座佛寺時,劉定告訴沈括説,這座寺裏有顆佛牙,很神奇。

  沈括齋潔後取來看:佛牙外觀和大相國寺供養的並無二致。他目不轉睛,翻來覆去地細細觀察。就在這時,沈括眼前一片光明,他微微感到一陣眩暈。

  佛牙忽然生出舍利!舍利就象人身上出汗一樣,在光潔的牙體上,颯然湧出。生出的細密的小顆粒不計其數。這些小顆粒或飛向空中,或掉落到了地上。劉定急忙用手掌去接,他看到舍利象雪花一樣,悄無聲息,着手就不見了,手掌並無絲毫感覺,也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舍利好像穿透手掌,不知又落到哪裏去了。有的舍利掉落在牀榻上,能聽到噼啪作響聲。仔細一尋找,也象是穿透了牀榻,不知鑽到了哪裏,牀榻上也沒有留下痕跡。

  沈括回到京師,盛傳於公卿間。有人把佛牙迎請到了京城,先是執政官取入東府,以次流佈士大夫之家,輪流供養。全城都在傳播着各種神乎其神的小道消息,那情景,就象一百年前法淵帶來佛牙時一樣。

  神宗皇帝有點坐不住了,他不想看到百姓過於迷信這顆神異的佛牙,從而動搖祖宗早已驗證的佛牙。於是詔令相國寺,建了一座木塔,把佛牙安置其中。

  誰知這下,前來瞻拜的人就更多了,還有一些外國使節和學僧,紛紛請旨,要求開塔瞻禮。很快地,神宗迎牙入皇宮,密封在一個匣子裏,當時沒人知道佛牙去了哪兒。蜀鹿山人説,佛牙流入了嘉王宮。

  作者汪海波,中國宋史研究會會員、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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