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海法師:當今社會應多些清醒 走近"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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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佛教所關乎的是人類精神生活最頂端的那一部分;樹,長在地上,種類繁多,覆蓋地球最廣大的植物。佛教與樹有着出人意料的關聯性。檢視它們的關聯性,也許能把我們的思想帶到一個神奇而又意味深長的高度。本文作者明海法師現任河北省佛教協會副會長,河北省趙縣柏林禪寺住持,他以樹為切入點,提出我們可以從佛教裏發掘許多精神財富的觀點,而這些財富對今天的人類生活而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彌足珍貴。

  在大乘佛教關於佛國淨土的描繪中,充滿生機的樹木以及與樹相關之種種成了不可或缺的主角。

  一、佛教不是人類中心主義的

  在佛教所展開的生活畫卷中,動物、植物、山川、河流、天上、地下,凡此萬事萬物都是那麼密切地與人類相關聯着。宇宙的生態是“十方三世”,是一個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沒有邊界、完全開放的大生態。而釋迦牟尼佛説法的舞台也是這樣一個開放的場景:“復有他方國土及娑婆世界海神、江神、河神、樹神、山神、地神、川澤神、苗稼神、晝神、夜神、空神、天神、飲食神、草木神,如是等神,皆來集會”(《地藏菩薩本願經》)。江河湖海、山川土地都是佛陀講法的聽眾。與此相關聯,生命的倫理體系是在這一個生機勃勃、無限開放的大生態中確立的。為人類自身的利益殺害其他生命固為佛教所不許,即使是斬伐樹木花草或者挖掘山川土地也非出家比丘的合法行為。這種行為的錯誤統冠之為“壞鬼神村”--即破壞鬼神的居住地。如為建寺院不得已要伐樹,佛教戒律規定“於七八日前,在彼樹下,設諸祭食,誦經咒愿……”(見明藕益大師《重治毘尼事義要義》釋“壞鬼神村”條)和樹神對話。在這裏樹木花草因“鬼神”的名義而被以敬畏心對待。

  在佛教文獻中,“鬼神”往往會以“泛靈”的方式遍在於除人之外的草木山川中。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由此擴展到人類之外的世界。“鬼神”概念的引入與其説是存在論的,不如説是倫理學的。它使尊重生命的倫理價值由人類社會拓展到大自然,由可見的感官世界拓展到無邊無際的“十方三世”。人類的生活是在這樣立體的、廣大的生態中開展的。因此其生活的倫理就不能僅侷限於人類自身,而應在人類和宇宙萬物的互動中確立。

  現今,由於全球資源的過度開發以及生態平衡的破壞,我們有必要對人類傳統的倫理範疇作新的審視與修正。傳統的倫理是侷限於人對人的。今天我想這已經不夠了。人對物,人對自然的關係也應納入倫理的範疇。也就是説,人對動物,乃至人對花草樹木,人對大自然也會犯罪,在這裏也應建立普適的倫理底線,以約束我們在慾望的驅動下越來越無稽的行為。

  二、 由樹我們感受到了佛教濃厚的“山林”氣質、“山林”精神

  阿蘭若(aranya,意為寂靜處)處住是出家比丘理想的生活方式。出家人和世俗人羣保持一定的距離而親近於山林,這不是隱遁和逃避,而是反省與批判。

  深入其中藴藏的價值觀,我們赫然發現人類的居住形態和精神狀態之間的內在關聯,這一關聯在兩個相反的方向形成對比:

  羣居→城鎮→外求→依賴→熱惱

  獨居→山林→內省→獨立→清涼

  在“獨居”這一方向上,是人的內省與沉思(奇妙的是,東西方文化中,無論是軍隊還是宗教還是法律,讓一個人反省自己的過錯,都採用同樣的方式--關在一間屋裏獨居!),這帶來心靈的強大與獨立。在“羣居”這一方向上,是人心的向外弛求,是社會分工的繁密,是人的依賴與脆弱,是生存資源的集中消耗,是為謀求生存空間所形成的人際緊張與鬥爭,之後必然導致佛教所説的“熱惱”。迄今為止,人類是沿着這一方向大踏步前進着。動輒聚集幾百萬上千萬人口的城市分佈在地球各處,像人身上的腫瘤,日益兇猛地吸納着地球全身的各種資源。人生活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不會有野獸的襲擊,但卻體驗着別樣的恐懼與孤獨。當人極端的趨於自我的時候,他也就失去了自我。人類城市文明的發展至此該多一些清醒與警覺了!

  固然,人是社會的動物,不可能絕然獨居。完全離羣獨居也非佛教的主張。但在獨居與羣居之間保持適度的張力既是個人生活的藝術也是人類社會在生活形態上的理性考量。

  從樹木的生態價值來説,沒有樹,就沒有宜居的地球,也就沒有人類。從樹的文化價值來説,沒有樹,就沒有佛教。而今,佛教要努力適應新的社會環境,儘可能走出山林,到人羣聚居的社會;我們的社會是否也應該多一些清醒,走進或走近“山林”呢? 

責任編輯:胡月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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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一月初十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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