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施“一帶一路”戰略要有宗教考量

“互聯互通”持續發力,習近平“一帶一路”戰略構想從容鋪展

   國家主席習近平2014年11月8日,在主持加強互聯互通夥伴關係對話會時強調,要做好“一帶一路”總體佈局,儘早確定今後幾年的時間表、路線圖,要有早期收穫計劃和領域。

  筆者在雲南調研時遇到一位內地在老撾投資的商人,他不無感慨地説:“不要以為有錢就一定能搞定一切!我們想買一塊地,最後村裏的首領説周圍都是他們的佛地,買不得。”如果説在中國進行基礎建設基本不必考慮宗教問題,實施“一帶一路”戰略就不同了。陸路上,西安以西就逐漸進入穆斯林佔主流的內亞地帶。從阿富汗、巴基斯坦,到中亞五國、伊朗、伊拉克、敍利亞,直到土耳其,穆斯林人口均佔各國九成以上。從雲南進入老撾,緬甸到柬埔寨、泰國是小乘佛教主導的國家。海路上,過了金蘭灣,就進入了穆斯林主導的“馬來世界”,印尼有兩億多穆斯林,接近總人口的九成,是世界上最大的穆斯林國家;馬來西亞穆斯林佔六成以上,並在國家和地方均享有政治優勢。馬六甲海峽以西的南亞國家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國,穆斯林人口超過一億,分別是世界上第二、三、四大穆斯林國家。印度的印度教徒幾近八成,斯里蘭卡的佛教徒也有七成之多。宗教在實施“一帶一路”的區域不僅僅是信仰問題,而是完全處於這些國家政治經濟和社會文化生活的核心。因此,可以説“一帶一路”其實是一個“宗教的路帶”。

  “一帶一路”的宏觀戰略一旦形成,在微觀運行上回避不了和沿線的宗教,特別是各種各樣的穆斯林社會打交道。企業要在別人的地盤上鋪路橋、建港口、修管道、運物資,就必然要與各自為政的各類地方勢力頻繁協商,必然要僱用當地勞力,必然要接觸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這都需要充分了解宗教社會。但目前關於“一帶一路”的討論似乎就是一個政治和經濟的問題,很少涉及社會宗教問題。針對一路一帶的穆斯林國家,即使伊斯蘭問題專家,也常常將宗教問題還原成外交談判和一般性國家間的禮節,但宗教涉及道德、團結、尊嚴、生命等價值,是各種社會行動的動力所在,所以不能簡單地還原為政治問題或者經濟問題,更不能假設當地社會天生追求GDP。何況,“一帶一路”的《願景與行動》,也不止政治和經濟兩個目標,還提出了“民心相通”的理念,並提倡“開展多層次、多渠道溝通磋商”、“增進沿線各國人民的人文交流與文明互鑑,讓各國人民相逢相知、互信互敬”、“攜手推動更大範圍、更高水平、更深層次的大開放、大交流、大融合”,這都需要我們將宗教特別是伊斯蘭教納入戰略實施規劃的考量之中。

  “一帶一路”將會帶動大規模的企業和人員“走出去”,而我們現在“走出去”的機構雖然也在改變過去那種完全隔離外派人員的管理方式,但是企業和單位依然照搬外交人員標準,要求員工受外事紀律約束,集中住宿、收繳護照、外出請假、結伴出行,不許與當地人密切來往,更不能與當地人戀愛、結婚,等等。這種半軍事化管理自然降低了風險,但卻使駐外生活無聊沉悶,勾心鬥角頻發。管理層追求別出亂子,普通人盼着早點回國,整個生活處於“懸置”狀態,如何談得上有所作為?有的企業慣性地把“公關領導”的做法搬到國外,以為搞定政府就等於搞定社會,無視了我們“走出去”的大多數國家既不是西方的法制社會,也不是我們這樣的政府社會,而是以宗教為主導的碎片化的社會。有些人員在認識上缺乏宗教敏感性,缺乏對宗教的尊重特別是缺乏對穆斯林社會的各種習俗,以及由此演化成的政治和經濟契約形態的瞭解,在心裏往往把落後和恐怖主義與穆斯林社會相聯繫。遇到徵地,拆遷和補償等糾紛,遇到草根社會抗議,就歸咎於美國指使、刁民找茬、政府失靈;遇到地方精英來溝通,首先想到自我辯護,甚至抱怨為什麼捧着錢幫你們發展,你們還不領情?

  不善於同宗教社會打交道是我們走向世界的大挑戰。我們的成長過程很少涉及宗教知識教育。我們很多人對宗教一是不瞭解,二是有歧視。很多人認為宗教與經濟發展此消彼長,認為科學已經完勝宗教,認為各種宗教正在全世界走向消亡。很多人認為穆斯林只是一羣服裝怪異、飲食奇特、不適應現代社會的人,很多人不明白何為封齋、禮拜,更不瞭解沙里亞教法、革新運動、伊斯蘭金融等今日伊斯蘭世界的基本景觀。我們不要求每個走出國門的人都成為宗教專家,但是需要有宗教的知識,對宗教的尊重。

  以伊斯蘭教為例,伊斯蘭教在歐亞大陸和非洲呈現強力復興之勢。即使在宗教政策較為開明的東南亞,伊斯蘭教在政治、經濟、社會生活中也占主導地位,沙里亞教法體系在馬來西亞、汶萊、印尼的適用範圍日益廣泛。內亞這邊,穆斯林人口占99%的阿富汗,日常生活節奏完全按伊斯蘭教要求展開。巴基斯坦不僅以伊斯蘭教為國教,而且遵行嚴厲的《宗教褻瀆法》。就連宣稱宗教中立的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伊斯蘭教仍然主導着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伊斯蘭教正在經歷深刻而迅速的變化,新興運動層出不窮,在普通人當中傳播得非常快。

  “行遠者儲糧,謀大者育才”。“一帶一路”只是中國扮演更多國際角色的開始,僅僅靠國際政治、商業、法律、工程科技人才,無法勝任這些角色。必須培養一大批深諳宗教特別是穆斯林社會生活狀況,為當地社會所接受的人類學、宗教學、民族學人才,為外派機構和基建項目的開展做評估、建議、培訓、溝通、公關。僅憑看當地報紙和打聽小道消息,根本無法瞭解具體的穆斯林社會,解決之道在於專業人才培養。因此,要鼓勵中國學生到國內外頂尖大學攻讀中亞、西亞、南亞、東南亞研究的學位,在攻讀階段就要到穆斯林社會中長期生活。同時,也應在國際上引進世界公認的區域問題專家充實高校師資,為中國培養真正熟悉沿途國家社會文化的區域人才。同時更要為沿途國家培養了解中國社會文化的人才。由於長期着眼西方,中國對亞洲各國的知識儲備,遠不及歐美,也無法跟日本、韓國、新加坡相提並論,甚至跟印度都有差距。僅靠外交官和企業家孤軍深入,在複雜的伊斯蘭世界批量完成大型項目並贏得讚賞,任務過於艱鉅。(作者:樑永佳 李小云)

(本文經《國際發展時報/IDT》授權鳳凰網大學問轉載,轉載請載明雙方出處)

責任編輯:胡月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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